我写过成都的旧地，梦游的上海，广州的眷恋……好多哪怕小县城，却从未开诚布公谈真正留守的北京，小说之外的北京。

      两年，加上断断续续的四五年，北京的日子一直快得收不住脚。因为回忆还不够吗？所以闭口不谈？但这个晚上实在奇妙，从清场到环城般的夜游，不晓得哪种情绪在作祟，促使我回来了，回忆守口如瓶的北京。

      又是猪饲料场一样的录影棚，进去发现别有洞天，是那个从镜头里出来就美得很虚伪的舞台。三月的时候，陪曹格录过节目，好多这样大同小异的场棚。奇怪我淡忘了曹先生的英姿，反倒是结束后兴奋的余震，很晚了几个朋友还在路上嘻嘻哈哈，至今历历在目。穿过杨树的路灯，若隐若现了疯狂的举动。而今天舞台上换成了我，本分地当了回配角，回忆无可避免在倒叙。

      今天的结束本应比那天孤零也疲倦，哪料在场棚门口遇见母校的学弟学妹，勾起新鲜却更陈旧的记忆。一张张生脸，早不属于我那个年代，惊异有人会认识我。最后压轴出现的罗sir，总算把记忆的桥梁搭起来。——亲爱的罗sir，以前真的讨厌你，讨厌你办事能力和无理取闹，现在想起好多细节却怀念得很。目送你们远去，又想念SY了，因为你的记忆属于这些新人。

      一直拖到凌晨两点才返程，车厢内的记忆偏偏最多。以前每次从亦庄演完出回城，我指着被夜色迷化的街景，向同车人描述，哪一处绿荫像府南河畔，哪一处楼群又令我错觉是成都。大家笑我思乡了。我是思乡，思的也是那个城市有过的记忆，未必因为它是那个城市。我也时常想家，不在乎家是个什么模样，而是三个人和睦进餐的美好。再近的人都有距离，距离却最值得回忆。

      初来时望着军训的双层床铺，胸口的痛楚铭心刻骨。苦痛的不是军训的累，而是百感交集突然间变成度日如年的无奈，做不了想做的事，身边也没一个值得亲近的人。去肃宁上班要比熬几个通宵赶工更令我心悸，也是这个道理。罚站那天夜里，远处的微光毫不吝啬把我带回成都的某夜：小马的大学校园，三个人难忘的夜游。眼睛就有些模糊，忘了天上在掉雨。

      我在想，曾经为了“事业”居然这么卖命过，卖命到会痛恨“北苑”这个地方，遗憾北京很多地方。这半年过得不经不觉，连小说丢稿的痛苦都忘了，过去的情绪淡化了，毕竟都过了。我还是忙忙碌碌，学会自己选择。

      已经很晚，多年前在北京地下室煎蛋的味道却又浮现出来，每个夏季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  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北京，好感确实也不多。觉得北京不好，森严的外表太不风趣，森严的背后又夹杂着土气。交通不方便，生活不丰富，做什么都麻烦。然而还是义无返顾，妄言实现什么。北京没有不好，只是地方大了好的东西都被打散开来，怎么也聚集不了，就像怎么也收不拢回忆。

      无论如何，我回来了，回来正视自己。Sammi也回来了，她说，最重要的是她的勇气回来了。

      我含着眼泪，欢迎她回来，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。

      日子都在继续，由不得回去不回去。

      早安，北京。